家居四十年，诗词四千首

——本县晚清诗人林家濬和他的作品

林锡彬

惠来先贤的诗词文化遗产十分丰富。这几年，我先后向诗社同仁推介了苏福、朱清华、郑之才的作品。今天，借此机会，要向大家介绍我县清末民初的一位杰出诗人——林家濬。

一、僻壤穷乡中的书香门第

林家濬是惠来县东港镇长青村人（旧称龙溪都长青村），出生于1841年，卒于1917年。长青村虽然地处惠来的偏远地区，但因为林家祖辈善于经商，家境殷实，林家濬得以从小受到良好教育。加上本人天资聪敏，勤奋好学，能较为顺利获取功名。他21岁考中秀才，36岁参加乡试，得中光绪二年副榜。光绪十八年（1893），52岁的他被派往本省连山厅任教谕，越年，调补肇庆府教授缺。

闲居林下之后，林家濬用诗词记录下时代风云，沧桑变幻，抒发了诗人的兴亡之叹；忠实反映百姓疾苦、表现了悲悯情怀；他还有大量反映民风民俗活动的作品，成为研究清末民初时期社会状况的宝贵史料。他的诗词，是惠来历史和社会文化的宝贵财富。

林家濬有子林廷珱，光绪二十年（1895）乡试中举人。林门中还有贡生3人、生员1人。他们共同造就了一个僻壤穷乡中的书香门第。

林家濬另一个儿子林廷玉（1871～？）字季泉，号醉仙，清光绪邑庠生。毕业于潮州金山书院。他也是一位诗人。民国五年（1916）林廷玉将父亲和自己的部分诗词选编入《桥梓诗林初集》，由汕头文明商务书局出版。后来，他又编成《桥梓诗林续集》等。

林廷玉于戊午年（1918）秋月赴京，带上诗集拜访诗坛名家曾习经先生。曾习经先生是晚清朝廷重臣，著名学者兼诗人，与康有为、梁启超同为当时名流和好友。他非常重视林家濬作品，亲笔为《桥梓诗林续集》题写书名并作序。序文对林家濬诗词作了高度评价。

林家濬诗词主要有以下几个特色：

1、诗家情怀，家国为重

以国家兴亡、民族命运、民生疾苦为题材的作品，表现了崇高的精神境界：如《满江红·览报感叹》：

蠢尔蛮方，胡于此、争城事地。将何以、填其溪壑，实难为继。与遣王伦通问使，宁焚石勒求和幣。凡我民、皆愿请长缨，敌王忾。

开口岸，夺民利。造铁路，行军易。叹敌人筹画，都怀奸计。卧榻奚容为鼾睡，辅车岂果堪依庇。第自强、在将得其人，谋元帅。

这首词很有代表性，文辞典雅，化典无痕，悲壮激越地抒发了对列强侵略的仇恨，发出了“请长缨、敌王忾”的报国心声，爱国之情溢于言表。这类作品在集中占据相当大的比重

2、思想新锐，嫉恶如仇

作为清王朝的儒生，作者思想并不保守。这与他平常注重学习，不断革新思想，保持清醒头脑有很大关系。

晚清社会，男人抽鸦片、赌博、妇女缠足，林家濬视之为三大毒瘤。他在诗集中用许多篇章对这些丑恶现象进行了无情揭露，辛辣讽刺，表现了光明磊落，一身正气的高尚品格。如《戒赌雀》，历数了赌博的种种危害。他大声疾呼“愿告诸君子，也应自量度”，警诫人们远离赌博，维护家庭安定。

又如《楚粤开免缠足会》，此诗作于1900年，作者其时已近古稀，仍然决意痛陈缠足的痛苦，鼓励妇女放足。他热切地希望“要令巾帼皆丈夫，乃能处事多机变。城号夫人能为守，军称号，娘子为能战。卿乃一生步履艰，敌来哪的藏深院。噫嘻吁，宁无患。”其开放的精神，难能可贵。

3、民生多艰，情怀悲悯

《桥乔梓诗林初集》对于民生，百姓疾苦给予了无限关注和深切的同情，表现了作者的悲悯情怀。如《贫家妇》：

贫人常乏食，岁岁遇凶荒。

惟野无青草，何处储餱粮。

就中贫家妇，所遇夫不良。

毕生无恒产，恒心与之亡。

一博付孤注，弃家浮海洋。

妇一无所恃，糊口于四方。

春寒冒阴雨，夏暑炙炎阳。

右臂抱幼儿，左臂悬敞筐。

忍受嗟来食，箪食与壶浆。

所得能几何，一饱喜非常。

母子穷愁状，见者为悲伤。

我愧谋生拙，博施固不遑。

然量入为出，也应自酌量。

在己非枵腹，在人得充肠。

所与不伤惠，行善尤所当。

此之谓仁术，原以勉诸郎。

诗篇通过具体细腻的形象描写，把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贫苦妇女的生活状况真实地反映出来，同时也揭露了封建社会的丑陋，表达了自己尽力而为扶困济危的志向，使读者深受震撼。

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，那时的农村农民，生活有多艰难！读罢此诗，无限心酸。

他的五古《示儿》《感事有作》《感旧》，七古《归田自述》等诗，都属于这类作品。

4、注重家教，传承家风

林家濬重视家庭教育，培养良好家风，引导儿孙读书，培养杰出人才，体现了他作为家族中成功长者的良好风范。他有多首诗是写这方面内容的。例如《诸儿勤学喜而有作》写道：

诸儿信不负传经，时有书声隔座听。

阿父来探刚夜半，一人犹对一灯青。

作者看到子孙们夜间读书，勤学不辍，喜而吟作此诗，寄托了无限希望。这是一幅勤奋攻读的书香门第图。

二、诗风朴实，自成一家

林家濬自幼好学，毕生勤奋。世称“居家四十年，诗词四千首”。他在五十岁后，做过两任儒官。初任连山厅教谕，后任肇庆府教授。退居长青村后，笔耕不辍，四十年间写了四千多首诗词，堪称惠来县诗词大家。在《耽诗自嘲》中，他写道：

老我与诗有夙缘，年来无日不传笺，

只怜携到沿街卖，竟日无人出一钱。

诗以幽默风趣的格调，表现了自己热衷写作的情怀。也让我们看到，他每日都在写诗。从《桥梓诗林初集》分析，该集分四卷：第一卷是五十岁前的作品，计24篇；第二卷是六十岁前的作品，计49篇；第三卷是七十岁前的作品，计35篇；第四卷是七十岁后的作品，计13篇，并词61首。这个统计，说明了他越是年老，写诗越多。

林家濬诗词，能始终保持着朴实自然的风格，自成一家，这是他留给后人最为宝贵的遗产。他写诗，为“诗言志”，有感而发，发而成诗。他的一首《七十自寿》曰：

虽已暮年也壮心，韩苏李杜是知音。

思清每自闲中得，味永都从静里寻。

在我词惟随意感，赠人句悉见情深。

只惭僻处无同调，时际空存一鸟吟。

这首诗反映了他的写作状态和创作主张。他文崇韩苏，诗尊李杜。更崇尚白香山。他的诗，深入浅出，明白晓畅，常以口语入诗，“惟随意感”，意随笔到，不事雕琢，只顾“情深”。那近乎白描的写法，让妇孺皆可通读。他住长青村，是离县城僻远的乡村，在县里他没朋友，倒是陆丰甲子的贡生李怀之和举人张紫恒与他是知交，但又不经常在一起。所以“僻处无同调”，只能作“一鸟吟”了。

曾习经先生这样评价道：“悉是性情写出，不事雕饰，绝似香山”。说的很中肯。诗品也即人品，作为本土诗人，老先生永远是惠来诗社社员学习的榜样。

林锡彬  笔名方来，号惜墨斋。广东惠来人。中华诗词学会笫四届理事，深圳诗词学会笫六届会长；香港诗词学会、深圳书画家协会、汕头岭海诗社顾问；惠来诗社创始人、荣誉社长。著有诗词集《槎牙集》《不解集》《三秀集》《双庚集》以及诗词书法集《惜墨斋书怀》《惜墨斋草书百联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