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·与李继先

原作：

人在辽河柳岸住，贯看流水慵慵。稻花香里马蹄风。夕阳连晓月，一声卖鱼翁。 不记当年江柳事，雪山戎马匆匆。而今两鬓雪重重。结庐如我意，千里一时空。

改作：

曾在辽河岸边住，贯听流水淙淙。芦花梦里荡秋风。晨昏多少路，一笠买渔翁。 犹记当年戎马事，雪山一去匆匆。而今流水只朝东。结庐应我愿，三径一时空。

此赠答诗抒之以情，揽之以志，情志两兼。李先生生在辽南，故有“柳岸”“慵慵”之说。起笔以辽河起，以“流水”兴，自然得法，无可挑剔。然“柳岸”在“辽河”后似多余；“慵慵”在“流水”后亦觉不切。“辽河柳岸”改成“辽河岸边”简单容易。流水之态以“慵慵”拟之有臆想之嫌，“贯看流水慵慵”改成“贯听流水淙淙”虽不甚贴切亦少觉稳当。“稻花香里马蹄风”虽有美韵却失之空荡，有风马牛之嫌。以“芦花梦里荡秋风”代之，摄之以“芦花”“秋风”，承之以“辽河”“流水”，前后铺垫以成形象。“夕阳连晓月，一声卖鱼翁”言李先生卖鱼之际披星戴月，走街串巷，亦无不妥。只一“声”字失律了。如以“晨昏多少路，一笠买渔翁”代之，“晨昏”省略了“夕阳晓月”之麻烦；“笠”既救失律又贴“顶风雨走街巷”之辛勤。前片言李先生早年辛勤劳作卖鱼为生，后片便应言李先生早年以后现在如何了。

到此笔锋一转，“不记当年江柳事，雪山戎马匆匆”将其大兴安岭当兵一段轻轻一勒，顺手牵出。以此过度，总不浪费言语，亦别数一格。只是“江柳”应换做“戎马”，无论“江柳”抑或“戎马”都是那时事，如今只顺手牵羊而已。然这里“江柳”不去，拖沓难消。因以“犹记当年戎马事，雪山一去匆匆”代之。因有“匆匆”方觉时光如水，方觉今是昨非。“而今两鬓雪重重”发无奈之感叹，时光老去，两鬓成霜，如之奈何！主观感想在此尽出。然如今其人何在却语焉不详，感叹中并没有交代主人近况。将“而今两鬓雪重重”改成“而今流水只朝东”，既顶上句“匆匆”又拉回现在：依旧看辽水东流。这样不失过片之轻巧，亦为以后设下伏笔。“结庐如我意，千里一时空”言李先生如今不如意处仍然眼观滔滔水，脚踩茫茫路，难拔尘泥之陷。何期结庐山外，眼空千里？因发此浩叹。这“千里一时空”似乎空了一点，如以“结庐应我愿，三径一时空”代之，却有几分真实向往：一朝拔出尘泥，结庐南山之上，不听风扫三径，不晓霜催两鬓，不亦乐乎！

{朱彦 作品，摘自中华《诗词月刊》}